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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路还很长(运动会脑洞)

      运动会的时候看着我班俩男生蹦出来的梗。 高中时代,体育特长生韩文清x 音乐特长生叶修。
  

  全荣耀高中的学生都知道,高三那两位独领风骚的学长渊源颇深。据某不愿意透露名字的苏姓学妹透露,他们从小学时代便处处相争,比谁排名高,比谁被表扬次数多,比谁拿到的奖状多,比谁先被名校录取…… 期间两人互有输赢,谁也不服谁。
  然后他们一直比到了现在,比到在整个荣耀高中都出了名。 大家都说,知道韩文清和叶修的不一定是荣耀高中的学生,但不知道韩文清和叶修的一定不是一个称职的荣耀人。
  他们被称作“宿敌”。
   叶修作为音乐特长生,一有空闲必定是钻到乐团里摆弄他的那堆乐器,完全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类型。高二那年他为了开自己的音乐会甚至休学一年,那一年哪怕韩文清也没有他的消息,他却用他的十项全能完美展现了他的音乐天赋,据说德国的柏林艺术大学已经向他投来了橄榄枝,他却一门心思只想考去次一等的中央音乐学院。至于韩文清,他无论在考场还是赛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在他的世界观里叫一如既往在别人眼里叫煞气外露的气质,为了自己的钱包着想,他们决定还是把这尊罗刹供起来。
  于是当某一天当事人之一和当事人之二同时出现在运动会的比赛场边时,同学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见到活的宿敌了!
  然而两人之间并没有他们臆想之中的火药味,反而——挺和谐的?
  “老韩啊~”叶修略微有些虚胖的脸被硬凹出一个“情深义重”的表情,“你都一把年纪了还逞什么能啊?马拉松这种摧残身心的运动就该留给小周羊习习他们这种年轻人上。四十公里!你忘了你的专长是短跑了是不是——哥不想一觉醒来给你收尸~”
  韩文清一身黑红的运动装,他刚做完准备活动,裸露在外的古铜色肌肉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沉沉的黑,此时抱臂皱眉地看着叶修懒散的站姿,忍不住踢了踢对方的小腿,不顾对方控诉的眼神:“你给我站直了!”又没忍住地纠正了一句:“准确地说是四十二点一九五公里。”
  叶修噗嗤一声笑出来,又立马绷住脸,伸出一只食指点韩文清的胸口:“老韩你知不知道你个满身肌肉的家伙刚才那一脚有多重我的腿也是很重要的好吗你踢坏了我怎么踩踩镲踩低音大鼓踩延音踏板柔音踏板消音踏板你赔得起吗赔得起吗赔得起吗……”
  韩文清低头看叶修戳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细而修长,指间圆润,骨节灵修,在黑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显然是常年不见光和悉心保养的结果,但他却知道,这双手的手心几乎和他自己的一样粗糙布满老茧——它们几乎是在他和叶修刚认识的时候就有了。
  叶修这些年来有多努力,他可能比叶修自己还要清楚。
  同样的,他也很清楚叶修多有天赋,多爱音乐。为了学音乐,叶修甚至可以离家出走,哪怕用那双弹琴的手打游戏赚钱,他也要学。
  在韩文清的心里,成功、荣耀,叶修比任何人都值得拥有这些。 况且他还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叶修往事的人。
  那个早逝的少年,那个遗留的梦想,以及那段艰难的年少轻狂。
  因为他是韩文清,所以他懂;因为他是韩文清,所以他不会说,他只会皱着眉拨开对方的手指,然后把眉头皱得更紧地来一句:“你又胡闹,我哪里用了力。” 你被黄少天附体了?
  叶修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下一秒又眉开眼笑,被拨开的手又不依不挠地凑了上去,这一次的目标却是对方棱角分明的脸:“老韩你怎么这么可爱。”
  韩文清的脸颊被捏起一边,表情有些变形,却还是维持着一言不发和用不赞同的眼光盯着对方。他知道叶修觉得没劲自然是会松手的。
  果然,叶修一会就放过了对方令人望而生畏的脸,恰好广播里通知参加马拉松的同学到起点集合,便郑重地抬手拍了拍韩文清的肩:“去吧,壮士。”
   韩文清用脚勾起丢在地上的外套,扔到叶修怀里,留下一句“拿好”,小跑着走了。
  叶修抱着韩文清的外套,掂了掂肩上背着的包,不太明白苏沐橙为什么一定要往包里塞这么多水,还执着地一定要他来送。
  叶修看着远处一片荧光色中唯一的黑红,认真思考以自己和老韩的关系,沐橙究竟为什么会认为他一会儿能送得出手。
  此时是下午三点,太阳尤其毒辣的时候,韩文清站在跑道上,一边看着跑道的白线被热气扭曲,一边调整呼吸等待发令枪响。 脑海中没来由地想起叶修那张虚胖的脸。叶修对他下手总也没个轻重,现在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叶修的手指的触感,微凉微凉的,不出意料的硬茧。他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突然很想捏一把叶修的脸——手感一定很好。
  “各就各位,预备——”发令员的声音令韩文清重新集中精神。
  枪响,人出。
  正如叶修所说,韩文清的专长事实上是短跑,性格中的冲劲令他常年揽获全国青少年运动会100米200米甚至400米的金牌。但擅长短跑并不意味着他的耐力跑就真的搬不上台面。十圈过后,韩文清所处的第一集团已领先第四名近百米。
  第十二圈过后,他在补给站旁看到了叶修,和叶修手上的一瓶水。 再看看叶修肩上松松垮垮的包——
  然后他就明白叶修比平时还要驼的背是怎么回事了。
  有些感动,但他是韩文清,他不会说,他只会在跑过补给站的时候顶着一张写满了“钱包交出来”表情的脸吵叶修伸出手。
  叶修眨眨眼,有些费力地拧开瓶盖递过去一脸纯良:“加油啊老韩,路还长着呢。”
  韩文清仰头灌了一大口,剩下的水一点没剩地兜头浇下,末了狠劲甩了甩头,把水珠从发梢甩下的同时在叶修的衣服上留下了一溜水渍。
  叶修继续眨眼,反应过来后爆发出的骂声整个操场都能听见:“老韩我就知道当初脏新杰入学的时候我就该阻止你发掘他进体训队,你和他学坏了哥痛心啊——你不是哥认识的那个老韩了!”
  韩文清默默跑远,觉得脚步轻快了不少。
  围观者表示——嗯,宿敌。
  可韩文清却知道,他们之间从来不只有宿敌这一层关系。体育特长生的生活永远都是最枯燥的,他再有天赋,却也只能十年如一日地跑,不能慢,不能停,而在他枯燥的训练中能令他的精神为之一珍的,除了成绩的提升,只有叶修。
  记得他刚进学校田径队的时候,周围都是比他大的学长,比他高比他训练时间长比他经验丰富,他的垫底几乎理所当然。第一次体测后,他攥着第一次体测的成绩报表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跑到叶修拦住他,把他硬扯到体育馆里骂他“疯得连下雨了都不知道”,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被体育馆里的冷空调一吹,身体由内而外的冷。 叶修也在发抖,刚才他冲进雨里拉韩文清,也是全身湿透,他藏了藏手,不让韩文清看到自己被对方抓伤的手背。
  “老韩啊,哪怕哥拿了第一你也不能这么想不开你说是不?你这张脸一看就是要当黑社会老大的料,干嘛在学习上跟哥过不去?”
  韩文清内心里隐秘的一丝愧疚烟消云散,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发火,皱着眉头直接把叶修粘在身上的外衣扒下来,在叶修“干什么你想先奸后杀”的嚷嚷声中赐嫌弃的眼神一枚,同时开始试图拧干对方的外衣。
  “啧啧啧——”叶修绕着韩文清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对方手臂上不同于自己的隆起的肱二头肌,“其实吧,不看你这张脸,老韩你简直男友力max。”
  韩文清把叶修的衣服拧的半干然后扔到对方那张婴儿肥的脸上,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至于叶修的话,他自然地忽略——被叶修调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们等雨停便各自散了,毕竟各自还有训练,叶修是在乐团训练的半途被目睹了韩文清雨中狂奔壮举的苏沐橙偷偷叫出来救场的,现在还得偷溜回去。
  那天晚上,韩文清躺在床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想着跑1500时的力不从心……又想到了叶修说的那些话。
  于是,从此田径队里少了一个被塞到长跑组的韩文清,多了一个在百米跑道上一往无前的韩文清。
  就韩文清自己看来,他能有今天的成绩,叶修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叶修看着韩文清跑远的身影,捻了捻指尖,那里仿佛还留着对方肌肉上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韩文清跑步时的样子落在叶修眼里一直就是一只矫捷又凶猛的豹,现在又像一只学会了隐忍的狼,他用那根食指按了按嘴角,止住了忍不住洋溢的笑——老韩……其实还是挺帅的,是吧?
  想到这里,叶修舔了下炎热天气里脱水干裂的嘴唇,反手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来喝。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当韩文清又一次即将经过补给站,照例向叶修伸出手时,叶修却发现包里已经没有水了。
  叶修眨眼。
  韩文清跑近了。
  叶修继续眨眼。
  韩文清跑到叶修面前了。
  叶修眨着眼把自己手上已经喝了小半的水瓶递过去。
  韩文清的动作似乎是停顿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接过,仰头,喝。
  叶修照例陪跑一段,眼睁睁看着韩文清薄而凌厉的唇覆上自己刚刚喝过的位置,然后咕噜咕噜地一通灌,一滴也没剩下,然后他把空水瓶准确地扔在了叶修的怀里。
  叶修抱着空水瓶站在原地眨眼,觉得自己的眼神现在一定无辜而真诚得和乐团里那位负责打三角铁的方锐大大有的一拼,然后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韩文清他刚刚好死不死喝到了自己之前喝过的位置——嗯,免得添堵遭嫌弃。
  目睹了一切的一直跟在第二位的张佳乐表示——嗯,宿敌。
  叶修看着韩文清开始加速冲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离开补给站走向终点。
  他在韩文清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准确地扑了上去。 回头瞄一眼刚刚一直在为韩文清加油的妹子们——哼,早看你们不顺眼了,老韩是那种需要漂亮妹子加油才能拿奖的人吗?还不如学学哥给人家递水。
  妹子们泪流满面。
  叶修眨巴着眼被韩文清拎着后领,严肃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看到给韩文清加油的人就觉得不顺眼。不过他看了看韩文清一步一步征服过的那条跑道——
  路还长着呢
  ——想那么多干嘛?

【守护】 第二十四章

  有的时候,万人瞩目并非幸运。
  比如,当一个人站在角斗场的正中央时。
  在来到这里之前,别说冷落,连陌少寒也不清楚“地狱二层”的具体构造——这里总体呈盆地状,底部分为东、西两个场地,中部是一道自北向南延伸的石壁,到大约半场的地方截断,末端的石门与南侧石壁上的石门遥遥相对——如果事实真如他们所猜测的,他们此行的“入口”原本概念下的“出口”,那么南侧石壁上的那扇石门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入口”了。
  石墙所在的纵向高度比角斗场略高,冷落一步迈出,便站在了这个居中而至高的位置上。她有些惊讶,却并不是为自己的处境——太安静了。
  除了两个角斗场上毫无节奏感的肉体碰撞声和几乎在她出现的同一时刻某一个人被击中胃部发出的惨叫,这里——或者说“观众席”上——却是鸦雀无声。直到她已经分外自如地在背后打手势让陌少寒在石道内暂时隐蔽警戒,声音才轰然炸响。
  这里是无规则的国度,所有人都已学会了肆无忌惮,谈话和起哄的声音毫不收敛,冷落并不费力地听了几句,便大约地明白了原委——无非她是这里的人们近一年来见过的第一个活着走出这扇石门的“外来者”罢了——原来他们一路来走过的路本都是只能出不能进的。
  冷落猜着以陌少涵的效率此时大概已经找到了具有最佳视角的隐蔽位置,便又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推向了一个进退不能的位置。站定后,像是没有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斥骂嘶吼地,她开始观察两个场地上的情况。
  此时其中一个角斗场的打斗已然结束,光头的白种男人正抬脚踩爆了已死的另一个男人的头颅,白红色的脑浆喷溅出来,他半边身体都沾着腥气的浆液,甚至被那东西糊了一头一脸;光头男抬手却不擦,只将它们刮至唇边,猩红色的舌头狰狞地伸出,将它们尽数舔进口中,随即张嘴发出一声怒吼,冷落就在他的正前方,很轻易地看清了他口腔里的血红以及同色的眼球;另一边的格斗也接近尾声,弱势一方是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而他的对手是一个身高还不到对方胸口的女人,精瘦,唯独一双长腿极其粗壮,腿上肌肉的纹理不如男人明显,但弹性和爆发力却明显更胜一筹——无论从比赛状况还是个人分析的角度来看,男人的死都已成了必然,在这个地狱的杀戮场里,需要的从来不是看上去好看的肌肉,而是杀敌制胜的手段——女人的腿功招招带风,角度阴险又刁钻,哪怕是在冷落看来,单论腿上技巧这一项,她自己也是比不过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输赢,且不论她有出众的分析能力,单就力量悬殊这一项,就可以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的生命结束得毫无悬念。
  女人飞起一脚踢向对方的面门,男人抬手想去抓女人的脚腕,动作相对来说却明显迟缓,腰部也不够灵活。冷落想,如果是自己,就只需要铁板桥加上后滚翻,同时踢击对方下颚,不仅能多开女人之后下砍的腿,还能转守为攻——她有信心一击踢碎任何人的颚骨。
  男人终究还是没挡住女人的攻击,被一脚踢中鼻梁,两行鼻血飙飞——看上去女人的体力也接近极限,否则以这一脚的角度和对手的抵挡能力,他的鼻梁骨至少也该粉碎性骨折。
  不过哪怕女人的体力已经耗尽,男人却更加不堪,部分观众的注意力已经被打斗吸引了过去,冷落只听得闹哄哄的一片,大部分都是对男人的嘲笑声,什么语言版本都有,冷落分辨了下,知道了这个男人原本并不是属于杀戮场的warriors,他以前一直混迹在次级的格斗场,因为在那里已经连胜五十场才请求来到杀戮场。虽然进了杀戮场的warriors只要不是死亡或被驱逐一辈子也无法走出这个庄园,但只要能赢,哪怕只是一场,那么在这里的地位也是格斗场的warriors打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且赢得越多,地位越高,地位越高,得到的就越多。
  作为他的对手的女人至今已胜了十一场,这意味着她已屠杀了十一个人。而之所以是“屠杀”,只不过是因为杀戮的画面越血腥观众们越喜欢,这个warriors就越受欢迎,而受欢迎的warriors往往更不容易被驱逐。
  此后男人完全失了还手之力,女人的攻势招招到肉,安了短钉的鞋底每一次都能在对方隆起的肌肉上戳出上百个血窟窿,潺潺地冒血,冷落看着男人的面色越来越白,动作越来越慢,移开视线不再看这场单方面的虐杀。
  ——她所能做到的,只会更加残酷。
  然后冷落看到那个满脸是血的光头男子踏着观众的呼声向她走来,伴随着一阵腥气的风。
  对方边走边瞪着眼睛打量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男人,想起上场前那个自称V的男人托人交代自己的话,觉得东方人的大脑都让人觉得无法理喻——什么叫做“能坚持三十秒我就做主替你违反一次规则” ?
  ——V的意思是,让自己在这个小白脸的手下活过三十秒?
  “……可笑。”光头男在墙边站定,舌头狠狠地划过上齿,将齿缝间残留的血舔尽,随后低低地嗤笑一声。
  冷落侧底头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像在看那些通道里闪闪发光的骷髅。
  光头男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对方脚尖一偏,慢悠悠地向自己走来,那只一直在他视线范围外的右手正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片刻后将手机移至耳边:“你所谓的‘看心情’,只是要我和他打一场?这么好心。”
  听不见对面说了什么,光头男却很明显地看到这个人嘴角幅度明显地勾起,眼神从空洞冷漠瞬间变得深不可测,其表面还浮动着一层诡异的笑意。
  “旧友?叙旧?大叔,你真有闲情逸致……不过我还有正事呢,可不像你没人管束着那么自由。”
  “废话那么多——”
  “咱可说好了,我让你心情好了,你可不能不管我的心情呵——”
  冷落眼神居高临下地一瞥,光头男只觉得后颈处汗毛乍起,因杀戮而疯狂的眼神都清明了几分。
  他想到了那个男人的眼神,这位与之相比,竟更要阴狠疯狂几分。
  ——V。

【守护】 第二十三章

  出了升降梯,两人面前的是一条长约五十米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看上去异常沉重的铁门,门把呈黄白色。
  走廊两侧的墙上布满了规则的坑洞,规格像他们先前看到的那个的缩小版。对于其中有什么两人都有了些猜测,而当他们踏上这条走廊的那一刻,无数蓝光像被引爆般乍起,待两人适应后又骤然熄灭,一片黑暗中响起机括切合的声音,随即,一盏盏灯紧随着他们继续向前的脚步亮起。
  两人走了大约一半时,冷落走到其中一处向里望,白得晃眼的灯光中,她几乎与一个骷髅头面面相觑。而几乎在她停下脚步的同时,陌少涵的脚步亦步亦趋般也停歇了,可实际上他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前方,精准而执着地落在那截黄白色的把手上。
  和骷髅对视够了,冷落狠狠地闭了闭眼把眼前残留的白惨惨的一片光抹去,睁眼回头,甚至不需要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一眼她便知道了对方在看什么。
  “别太在意那个——如果我刚才没被灯光晃瞎——那只是一截肋骨而已,只是看上去年代还挺久远的。”冷落说完,提步继续向前走。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但装了铁块的鞋跟磕在被人为处理过的沉积岩上悄无声息,像阴影中悄然接近猎物的蛇,吐着信游弋,从陌少涵的角度看,白昼样的光中她就是一个明晰的剪影,她行走中自如交替的双腿落地毫不迟疑,节奏分明而优雅。
  像没有脚步没有呼吸,静寂之下,她已站在走廊的尽头,他却还留在原地。
  陌少涵微眯着眼看二十余米外的那个人,她个子很高,又在皮鞋里垫了东西,背影修长清俊,女性不同于男性的体型在衣物的遮挡支撑下完全看不出端倪;远看时看不出她刻意微驼的背,整个人的气场透着一股子凌厉,又不是一味前进的尖刀,反而像毒蛇的牙,威胁总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口下去,一击必杀。
  他看见对方在门前停驻,看上去是在低头打量门把,片刻后剪影两侧各缺了一小块——这大概是她抬了手准备开门,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横在胸前防卫。
  之后她会按下门把,打开门,确认前方是否安全,而他在走廊的中段警惕后方——毕竟他们不知道那个藏着骷髅的升降梯里是否藏着活人,对他们这样的“外来者”又是否带有杀意——没有埋伏当然最好;如果前方出现危险,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等冷落排除危机;如果有人后方偷袭,他可以保证在黑暗和强光的双重干扰下将对方一枪爆头;如果前后同时来人,陌少涵赖以成名的双枪流还能起到居中策应的作用。 在她进入并确认安全后,他才会进入那扇石门,如果猜的没错,那后面就是他们找寻了半夜的——尸山血海。
  ——这样的计划,无需言语,是默契。而执行计划的两人或许从未学习过如何配合,但他们却都会在潜意识里找到一个最安全、利益最大化的方案。此情此景下,他们的身体快思考一步地开始配合并寻求配合。
  陌少涵看见剪影微动了一下,知道那是冷落已经开始行动,而在那一刹那,他的心中却无法遏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会打开门,会投身血与黑暗,然后在他的面前决绝地关上那扇门,再不回头,像是给彼此都不留余地。
  像……“她”。
  陌少涵几乎要提步向前,却在右脚完全离开地面之前停住了动作,意识到自己想法的他后脊一阵发冷——自己刚才,简直像着了魔——他刚刚竟在觉得,自己的搭档像那个十一年前死在瘴气弥漫的山谷中的人。
  这已不是不敬,是不肖——如果他怀疑那场久远的死亡,就等同于他在怀疑自己的家人,包括父母。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因为他陌少涵做事只讲证据,没有证据的怀疑是不肖,但待他出去如果找到了证据——那他就不是陌家家主,并且不介意当冷血的Earl甚至极度理智的Prometheus。
  ——既然羽翼已丰,当年的事,也是时候拿出来仔细研究研究了……
  冷落让陌少涵脑中思绪万千,而打断他思绪的,同样是冷落,甚至连他扣扳机的那只常年稳如磐石的食指也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在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秒,却带有几分承诺般的郑重。
  只这一眼,陌少涵持枪的手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她大概听出了他呼吸节奏的变化,于是告诉他——别担心。
  于是他便真的不担心了,先不说他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且说以他对自己身手的自信,眼前的情况着实也没有可令他担心的,同时他也必须承认——冷落来到这里,从容得就像暗夜的君王来视察领土——也许从她踏上石阶的那一刻开始,也许从她看到山顶暴露的层叠的人血开始,她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五十步一百步该怎么走,用几分气力去走,哪里转弯哪里停下,她并不是全然没有准备。无论她是否接受,这里绽开的血肉就像臣民的敬献,她在其中行走却绝不流连——因为这对她来说太过平常——那些常人眼中的变态行径,她以各种方式也是参与过的。
  黑暗是什么?
  黑暗是光明的对立面,是永远昏沉的月和弱小的星光,是墨色的天墨色的云血色的城市血色的人,是杀戮的天堂罪恶的摇篮正义的软肋。
  可她是黑暗的王。
  这里是比黑夜更黑的地狱,是黑暗的发源地,在这里,她无所不能。
  冷落转过头的刹那,安抚性的气场一闪即收,取而代之的——君王已归,万民臣服。
  陌少涵不会臣服,但他并非不会信服——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于面对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情况,冷落确实比自己熟悉且擅长。
  石门已经被完全打开,陌少涵看不到冷落能看到的景象,他不知是盯着对面的石壁还是眼前这个那个高高在上的背影,觉得有的人不能是女皇也不会是君王——当一个人的强大已经足以磨灭性别的差异,那么Ta就只能被称作“王”,连用肉体来规定性别也是对Ta的束缚甚至亵渎。
  ——很不幸,自己面前就有一个,强大如斯的人。
  接下来冷落要做的事,陌少涵心里有数,但地狱二层的原住民们却没有。
  既不用他出手,他也乐见其成。